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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守老人的感恩令人汗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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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守老人的感恩令人汗颜
漫画摘自网络


回到家乡村庄,聊天对象主要是留守老人。

印象最深的是留守老人的感恩,带着乡亲的质朴与真诚。

“现在的政策几好哦!不用交提留统筹,种田还有补贴,老了还发养老金,这是几千年都冇得的事。”

多年前在田间小路上摔断腿留下残疾的香婆,5年前在家乡相见。她插秧时节跟着一群村邻辗转周边,给缺少劳力的家庭插秧,包吃包喝包接送,一天还有一百四五十块钱收,当天结算。说起连日来的收入,香婆有些喜不自禁。要知道,她当年每个月的养老金是55元,插秧一天的工钱抵她两三个月的养老金。

看着香婆永远伸不直了的腿,想象她瘸着腿、弓着背在水田里艰难地挪动身体,心里发酸。

家乡老人每个月55元基础养老金收了多年, 2014年增长到70元,当年报道称增长27%。

年近80的父亲今年春节不回乡,却不忘让回乡的家人到当地银行取出养老金,今年领到手的养老金是1050元,比上一年多了一些,问起来知道,湖北农村基础养老金2017年一月份从每月70元涨到80元,其中,原来的每月70元是中央财政直拨承担的,新增的10元分别由湖北省政府分担5元,各地市县政府合计分担5元。

与湖北一道享受中央财政100%基础养老金补贴的有22个省市区,包括低财政收入档的内蒙古、广西、重庆、四川、贵州、云南、西藏、陕西、甘肃、青海、宁夏、新疆12个省(区、市),中低财政收入档的河北、山西、吉林、黑龙江、安徽、江西、河南、湖北、湖南、海南10个省,中央承担全国统一规定最低基础养老金标准(每月70元)的100%

与湖北等地农民每月基础养老金80元不同,高财政收入档的上海、北京,中央财政只分担全国统一规定最低基础养老金标准(每月70元)的50%,但实施了高缴费、高给付,上海老人每月领取基础养老金850元,北京老人每月领取基础养老金610元。


留守老人的感恩令人汗颜

显然,许多地方农村老人靠每月80元基础养老金无法过上城里人的退休生活,多数留守老人种着粮食,种着菜,不时出去打零工,有的带着孙辈,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家庭开销更多靠在外务工经商的子女支撑。

邻居大叔大婶带着在镇上上学的孙子,说在外谋生的儿子媳妇每个月给一千块钱。他们嫌孙子浪费钱,有时不肯吃学校饭堂,说饭菜不好,到学校外面饭馆吃。

在留守老人眼里,这一切都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从来没有奢望像城里老头老太一样领取退休金。

在他们的传统观念里,农民要承担永远的皇粮国税,他们不知道,工业化和城市化时代,城市有反哺乡村的义务。

30多年前,我还是个农家子弟的时候,曾跟着家长一起田间劳作,然后将收获的粮食用板车拖到镇上的粮管所,工作人员用尖头的检测杆扎进麻袋,从袋子深处取样抽查稻谷湿度。经常被告知湿度不达标,然后寻到粮管所内空地,将稻谷全部铺开晾晒,到了太阳西斜,重新送检确认合格后,将稻谷装回去,再次排队称重。一切就绪,拿着称重证明条找到财务窗口,核定占半数的提留统筹金额后,窗内递出一张写着余额的白条,要求过段时间再来取钱。一天烈日下暴晒,换不来一根冰棒的钱,口干舌燥中,拖着疲惫的身体,两手空空回家,竟没有生出怨愤。

那样的日子,我们被老师教育着好好读书争取跳出农门,知道那里有穿草鞋与穿皮鞋的区别。

提留统筹深深烙印在了少年的心里,后来李昌平在《我向总理说实话》里,发出盛世危言:“农民真苦,农村真穷,农业真危险”,让世界看到一个逃离的乡村。正是李昌平的泣血呼吁,换来了2006年中国农业税取消,演变成中国民间说法:沿袭几千年的皇粮国税不收了。

眼下家乡正在进行土地确权登记,但不少地方农民迟迟拿不到确权证,原因在于第二轮土地延包时,家乡大量农户放弃田地,远走城市谋生,为的是逃避每亩100多元的提留统筹。

后来农业税取消,多年丢荒的许多田地被留守者和返乡者重新开垦出来,据说许多丢荒田常年杂草丛生,需要将粗大的草根从地里铲除,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将田地恢复。后来许多耕家以此为由,将复垦的田据为己有,认定这些田已经被原承包户放弃,再也不肯让出责任田,由此留下责任田一本乱账,而今在责任田归属上相持不下。当国家宣布“第二轮土地承包到期后再延长三十年”,一场土地争夺战在部分农村地区上演,有人翻出历史土地账本,有人向新的耕种户讨要田地,有人忙着将户口迁回村庄,有的兄弟为耕地老宅争得不可开交。

从常年务工经商地回到家乡的乡人,凭着在外看到的、听到的征地拆迁暴富故事,顽固地认定,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能给自己带来最后的暴富机会。

现实的窘境是,背井离乡多年的他们,再也不可能回到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耕生活,一则机械化耕作的乡村已经不需要那么多劳动力,再则家乡的几亩薄田圆不了更多人的致富梦。

家乡人传来消息,有人回家将确权的耕地承包给了别人,一签10年甚至10多年,每亩年租金150元。

记得2013年到河南商丘,打听到当地一亩田的年租金是1000斤小麦,大约相当于1200元左右。江汉平原的肥田沃土,可以一年种三季,其中两季水稻,非干旱少雨、只能种小麦玉米的河南能比。江汉平原150元年租金与河南1200元年租金相比,耕地价值的巨大反差让人失落。

弟弟春节回了农村,盼着拿到土地确权书,迟迟不肯回到打工地,生怕自己那点田地被人占了,他还想把局部坍塌的老宅修复。

我问他,你那几亩田能值多少钱?

他告诉我,几亩田租给村里人了,一年1000块钱。

我劝他,回广东打工吧,两口子一个月的工资够家里五六年的田租。

我想告诉他,更重要的是要留住打工地的社保,完成15年缴费周期,等退休时享受城里人一样的退休金,不然,若自己弃保,将来只能回到村庄,每月领取80元基础养老金,重复家乡留守老人的命运。

夜深了,回想家乡留守老人感恩的话语,忽然感到汗颜,为乡村被遗忘的岁月,为留守老人对现代文明的一无所知。

2018-0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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