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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村空巢老人猝逝,只有小孙女在身边
图片摘自网络


公众号发出《留守老人的感恩令人汗颜》,为家乡不断传来的留守老人消息揪心。

3月18日是周日,一大早,不到6点钟,她通过QQ向我问好。

她在我身处的城市隔壁工作生活,我们因乡情相识,她的老师是我的下一届校友,曾跟我在家乡同一个系统工作。

有一段时间没有联系她了,睡眼惺忪中收到她的呼叫,知道她有心事,大约跟我刚刚发表的拙文有关,立即翻身起床。

不待我发问,她就发来一串信息:“腊月我回过家乡,因为父亲过世。”

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她旋即发来一句感慨:“留守老人没人管。”

记忆一下子拉回到三年前,她曾告诉我,自己年逾古稀的父亲在家乡租下几百亩荒地,投资几十万元种上了白杨树。到了收获的时节,想砍了树卖掉,但林业部门不批准。而今,她的父亲去世了,不知那些树怎么样了?

试着问她:“你们家的树呢?”

她抛过来干脆的两个字:“卖了。”

不等我追问,她就说出了荒地的归属:“地转包给人家养虾了。”

随后,她发来一张照片,是她父亲的往来港澳通行证,显示出生日期是1939年,去世时年已79岁。通行证的有效期限从2017年11月10日开始。

我恍然惊觉,她刚刚为老父亲办好了往来港澳通行证,准备春节带老父亲去港澳走走,不料父亲猝然离世,这次港澳游成了实现不了的愿望,也成了她的心结,至今不能释怀。

她说,年前一直催促父亲到自己身边,父亲就是不能成行,说家里有这事那事。于是,她买好了腊月十六回家的车票,准备回家接父亲到温暖的南方过年,不成想父亲腊月十三猝然离世。

那天湖北大雪,当天上午,她父亲早上上街买了菜,中午把房前屋后的雪铲除了,然后晒被子,做中午饭吃。刚吃完饭,坐在椅子上休息,忽然感到身体不适,对尚在县城就读初一、刚刚放寒假回家的小孙女说,“爹爹病了。”说完就倒下去了。

老人倒下时,家里只有爷孙两人留守。她的母亲几个月前去了400多公里外的恩施,她母亲的大哥病了,她母亲千里迢迢去照顾。老人的四个子女分别在广东、湖北工作,其中她的二哥跟她在同一座城市,留守的小侄女正是二哥的孩子。只有大女儿,也就是她的姐姐和姐夫在家乡城市。她母亲去恩施的几个月里,小孙女在县城上学,家里长时间只有她父亲一个人留守。

她的丈夫是南方医科大学高材生,当过军医,懂得家庭急救,在老家为她父亲准备了速效救心丸等常备药。但老人身边没有亲人,唯一的小孙女还太小。

老人倒下时,年幼的小孙女手足无措,电话打给在外的亲人,离老人最近的大女儿和女婿迅速赶了过去。

偏偏当天大雪封路,她说所在镇区医院当天没有医生。救护车从城区赶过来时,距离老人发病已经过去3个小时。上救护车时,老人还清醒着,但车开到一半,老人就不行了,很快被宣告不治。

听她讲述,我知道,她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后悔没有把老人带在身边。

她像是喃喃自语:“如果来南方,天气暖和,就不会出现这个事;如果在自己身边,父亲就救过来了;如果母亲在身边,也不会出现这样的事。”

以前看过她的生活随笔,细腻中含着真情,她是个能够把感情留在笔端的人,丧亲之痛如果能倾诉出来,可能减轻她的痛苦。

我问她:“父亲去世,有没有写点什么?”

她的回复出人意料,“没有心情,写不出来。”

停了一会,她告诉我,“今天是父亲走后第49天。”

按照风俗,这一天“断七”。我希望她尽快从伤亲的悲痛中走出来。

说到伤心处,她的话题转到了村里留守的老人,带来的信息让我惊诧,从中揣摩出她的另一种伤痛。

她说,村里喝农药去世的老人很多,去年前后3个自然村就有5个老人自杀。村里一个年纪60多岁的老人,把自己的寿衣全部穿好,把自己绑了,喝药死了。另一位老人得了肺癌,疼得受不了,在家喝药自杀,被人发现后救回来了。但没过一个月,老人自己跑到城区火葬场附近喝药死了。

更让她痛心的是隔壁村初中同学的父亲,同学的大哥就在村里,和父亲分开居住。同学的父亲生了病,病情并不严重,却选择了喝药自杀,为的是不想拖累孩子。

她的信息令人窒息,勾起许多回忆和思索。

空心化的村庄,无人陪护的老人,寂寞的离去,这是一幅悲怆的乡村夕阳图,浸透了时代的泪水,往往在至亲孤独离开的一刹那,冲开亲人情感的闸门,唤醒社会的痛。

2018-0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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