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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种粮大户的生活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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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种粮大户的生活图景
在珠三角农村行走,见不到几个农民,耕地和水面都转移到大户手中,往往一个大户有几十亩甚至过百亩。

见到他时,他正在村口菜地里,脚上穿着深红色高脚雨靴,穿行在临时搭建的竹架子下,走在半干半湿的排水沟里。

经同行的村干部介绍,知道他是村里的种粮大户严金程,一度种着近60亩地,现在减少到29亩。

听到我招呼,他勾着头穿过竹架子,站到田埂边。

眼前的他皮肤黝黑,是常年日晒雨淋留下的印记。他留着山羊胡,凌乱着,有些花白。

眼前这片菜地,只有1亩多,种着南瓜、冬瓜、豆角、粉葛,他说种着自己吃,吃不完就卖一点。

问他种的菜好卖吗?他叹口气,指着200米外的一处棚屋说,以前在那边地里种菜,种了7亩,有豆类、丝瓜、兰豆之类。收获时,拉出去卖不了,菜没人要,就不再种菜了,全部种上了水稻。

从外表看上去,他应该是多年耕家了。问他多大年纪了,他说1964年生的,算起来54岁了。

他说年轻时在城里打工,给人家做保安,后来年纪大了点,做保安没单位要了,就回到村里种地,至今10多年了。按照年龄推算,他不惑之年回到村里种田。

村里人均耕地少,当年人均分配3分地,他一家5口人,分了1亩多地。这些年,年轻人都出外打工了,留守的村邻年龄大了,大多不再种地,他就一块块承租下来,最多时有近60亩。初时每亩地年租金600元,现在涨到800元,比村里招标的地租少了一截,据说村里最高投到1100元一亩。

问他去年年成怎样,他开始激动起来,说去年10月强台风“卡努”袭击时正值晚稻抽穗期,部分水稻倒伏,没有倒伏的也大面积减产。他说晚造亩产只有三四百斤,正常年景能有七八百斤。他报了保险,但没有得到赔偿,说是只有不能收割的稻田才能得到赔偿,村里只有三四个人得到了保险赔偿。

他说往年可以赚5万元左右,去年上半年赚的下半年亏掉了,两季下来只赚了2万多元。有种了100多亩的大户还亏了本,因为承包价过千。他解释大户亏本的原因是,市里原来给予两造50亩以上大耕家的每造每亩250元大户补贴政策取消了,种粮补贴也从原来的486元减少到300元。以前还有稻秆回田补贴,买尼龙等都有补贴,现在补贴一年比一年年少。

他跟许多没有村集体承包合同的大户一样,没有享受过种粮大户补贴。当初出台种粮大户补贴政策时,他到当地农办问过,被告知没有村集体的合同,不能享受大户补贴。

这几年,种地人工成本越来越高,种田不挣钱,就减少了面积,只留下29亩。

他们夫妻两人自己耙田、打药、施肥、除草,能够自己做的尽量自己做。但要请人抛秧、收割、晒谷。他说,请个杂工一天最少要160-170元,还要管午饭和喝水,一天差不多要200元。

他没有买收割机,他说自己田不多,花一二十万元买一台收割机划不来。他用的是邻村朋友的收割机,对方的收割机还是用他的名义买的,拿了政府的农机补贴。

他租的地2019年底到期。问他有没有增加种植面积的打算,他说村里田倒是有,但种田越来越难挣钱,增加面积也没用,等于白干。他盼着租期到了后,出租户能适当降点租,每亩降低一两百元。

村里有很多鱼塘,租给大户养鱼,但他没有养过鱼,因为不懂技术,养鱼成本大,风险也大,租金都要1000多元一亩。他指着不远处的连片鱼塘,说有的人养鱼亏本,一户养南美白对虾的大户,去年天气不好死掉很多虾,亏大了。 

他有两个孩子,大的女儿已经嫁了,20多岁的儿子在附近打工,早出晚归。

村里有些人到城里或镇上买了房,留守村庄的不少家庭建了新房。在村里走了一圈,看到10多户正在建新房。

看着村口大片新房,有的建好了,有的正在建设,他投去一丝羡慕的目光。

问他建新房了没有。他说房子还是10多年前盖的,建一幢新房要五六十万元。说到激动处,他感叹一句:“哪里建得起新房!多少年能找回50万元!田里哪能挖出50万元来!”

我知道,10多年的种粮大户生涯,没有为他积攒起建房的资本。

有片刻功夫,他怔在那里,怅然若失,我们相对无言。

一个种粮大户的生活图景
他望着菜地竹架子上方的黑色通讯电缆,我注意到,这些电缆从田头穿过,没有移到路边,电缆多处松脱下垂。他说,这些电缆伸手就可以摸到,稻谷收割时,收割机都开不过去,边上的稻子收割不到,要用镰刀收割。他曾要求电信部门将光缆改道,但对方工作人员不肯。

菜地边的沟渠里,躺着一段脸盆粗的大树,这段断树,是去年台风“天鸽”肆虐时吹断的,断枝砸到了电缆,电信部门来人简单收拾了一下,电缆比以前垂得更低了,旁边田埂上电杆看上去摇摇欲坠。断树太粗太大,几个人都没有办法搬走,需要钩机才能搬走,被就近挪到了沟里,任它烂掉。

跟老严告辞,往村里去。老严一转身钻进菜地,深一脚浅一脚走在排水沟里,留下一个忙碌的背影。

2018-0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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