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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一瓶气只赚10块钱:成都液化气市场也沦陷了
图片摘自网络

夜已经很深了,在成都经营送气生意的乡邻发来信息:写写成都液化气市场吧。

我惊坐起来,知道成都液化气市场有事情发生。急吼吼问他:“成都市场怎么了?”

乡邻带来的信息是其他城市液化气行业联营的翻版:

一个多月前的428日,成都中益燃气双流分公司、成都金火焰、成都鑫新华、成都华都、成都金龙、百江西南成都、成都洪河、成都天府新区双华、成都华鑫九个燃气公司联合整合市场,组建众成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抱团大幅提高批发价,送气点送一瓶气只赚10元钱左右,还不准送气点到周边便宜气站进货,送气点一旦下到“众成”之外气站进货,就会收到“众成”举报威胁,受到相应处罚。但有很多“众成”内部管理人员去外面气站拉便宜气,却没人管。

此外,行内用的本来是四川省有关职能部门认可的检测过的钢瓶,但“众成”不认可,勒令使用“众成”的专用钢瓶,每家店为此要重新拿出几万元买“众成”钢瓶。

好在成都天府新区双华绿色液化石油气有限公司为送气点考虑,允许用户继续使用原有检测合格钢瓶,不惜与“众成”另外8家公司决裂,“众成”才不得不让步,同意客户继续使用原有检测合格钢瓶。

送一瓶气只赚10元,一家月送气500瓶的送气点,一个月只有5000元收入,还不够一家人开销,意味着过去高价接手的送气点要急剧贬值。更致命的是,许多送气工不得不离开赖以生存这么多年的营生,陷入失业的尴尬境地。

听到这些,不免为乡邻一家的生计忧心起来。

两年前,我曾到成都寻找乡邻一家人。那一次,乡邻告诉我,到成都从事送气营生10多年,最多的时候,亲戚里有30多人在当地做同样营生,靠力气挣钱养家,但这些亲戚陆陆续续离开了,只有一户亲戚留下来,因为成都大规模拆迁,使用液化气的用户越来越少,送气点子不断遭遇拆迁。

这次问起来,乡邻说,那家亲戚也离开成都了。

我那次去成都前,这位族亲曾经转手成都的送气点,但辗转全国各地,一年时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送气点,一家人就这样赋闲了一年。最终,经一位朋友介绍回到成都,接手一个退出市场的经营者的股份,重拾过去的营生。

那一次,在他们的租屋里,有这样一段对话:

我:为什么不在成都换一个营生?

乡邻:做了送气生意,别的生意就不想做了。

我:想过在成都买房安家吗?

乡邻:一套房少说要七八十万,哪里有那么多钱?

我:可以按揭买房啊,首付只要三成吧?

乡邻:按揭买房还要贴利息,不划算。

其时,他们看中四川大学新校区旁边一个三居室,每平方米价格6500元。我建议他们马上出手,一家人安定下来,然后让孩子换个职业,找个相对稳定的工作。

一年后,成都住房限购了,房价涨了不少。试着问他们买房了吗?回答是否定的,原因是够首付的钱借给亲戚了,剩下的钱需要生意周转,现在连购房资格都没有了。看着成都蹭蹭往上涨的房价,我为他们惋惜,他们一家可能再没能力在成都买一套三居室了,他们曾经与这个目标近在迟只。

家乡许多人像这位乡邻一样,送气营生是他们的饭碗,一旦失去了,就失去了收入来源,不少年岁渐长的乡亲,离开送气营生后赋闲在家,再也不曾出来。

近两年来,各地不断传来燃气行业联营的消息,就是一座城市的燃气公司联起手来,结成行业联盟,统一批发价格,压缩送气工利润空间,个别城市送气工送一瓶气只赚5块钱,只够喝一瓶饮料,无奈之下,不断有乡亲放弃送气营生,寻找新的活路。

这样的联营模式不断被复制,联营公司使用暴力手段维持市场,送气的乡亲被打被罚的事情不断传出。

2015年,昆明市内百江、中民燃气、滇黔桂燃气、鹏鄂燃气、福辉燃气、大运燃气、旭燃燃气、穗运燃气、海口鸿庙气站9家企业组成百联燃气协会,协会组织一班人越权执法。从那时起,昆明市内送气工被打事件接连不断发生,《春城晚报》曾报道《同一家公司送气工连续被打谁干的?》。一位乡亲一年多时间里“三进三出”,与协会结下梁子,便试图投诉协会越权执法,不料招来横祸,他的女婿清早被人钉锤敲头。他的女婿住院一段时间,却一直找不到凶手。噤若寒蝉之下,他再也不敢出头,选择了沉默。

前不久,一位乡亲发给我一段视频,是在某市周边一个气站库房拍摄的,里面堆满液化气瓶,几个打手围着一个抓着公文包的工作人员殴打,边打边质问:“还敢不敢抢客户?”。工作人员轻声质疑对方怎么能打人,却引来更凶狠的殴打,打手边打边挑衅着问:“能不能打?”到了后面,打手一脚猛踢到工作人员前脸,工作人员顿时血洒库房。

乡亲说,有的气站不属于协会,因为地处偏远,价格相对便宜,吸引了市内送气点前来批发,也引来了协会的越权执法,经常有越权执法者守在附近路口,甚至堵住气站门。

有了昆明燃气行业垄断的印象,我开始担心乡邻在成都的境遇,问他,成都液化气市场有冲突事件吗?乡邻说还没有。

我仍然担心,类似昆明的暴力越权执法事件在成都重演,毕竟,随着时间推移,生计受到威胁的送气点必然突破“众成”的封锁,“众成”维护集团利益的手段可能不断加码。

2018-0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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