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客网 > 博客乱炖

乡村落寞:家乡田埂上找不到路迹了

97年前,鲁迅在《故乡》里,留下了一个苍凉的结尾:

 

 

希望是本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这正如地上的路;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小时候,借着课本上的《少年闰土》和《故乡》,深刻地记住了一个萧索时代的萧索乡村。

江汉平原鱼米之乡,改革开放前出生的农村人,都有牛背上的童年。当年,耕牛是家乡最重要的农具,田埂是耕牛的天然粮仓,路边草一次次被牛啃个精光,然后被农人刨回家当柴烧。

村里的菜地七零八落,散布在村庄四周,从家门到自家菜园,多隔着一段距离,是村人每天必去的地方。

我家菜地在通往集镇的半道,沿路田埂比较宽,很长时间里可以通板车。

初中时,每天早晚经过这条路,穿过集镇,往返于家和片区学校之间,记得路上的每一道沟坎。

10年前,年约六旬的香婆在这段路上,背着孙女去镇上卫生院看病,跨过田间一个沟坎时立足未稳,摔到田里,右腿大腿骨和膝盖骨骨折,落下终身残疾。每次回村,都见到香婆一瘸一拐走着,右腿僵直,永远无法弯曲。

近几年里,每次回到村庄,我都穿行在田垄间,深入各家菜地寻找墓碑,透过碑上文字,查找村庄的死亡档案,寻觅村庄的家庭密码。

乡村落寞:家乡田埂上找不到路迹了
最近的这次回乡,正是家乡秋收季节。通往家乡的半幅公路被农人晾晒的稻谷占据,来自江苏的收割机和稻客成群结队簇拥在集镇公路边,等待农人召唤。

乡村落寞:家乡田埂上找不到路迹了
97深夜回到镇上家里,次日一大早,天刚亮,我就走大道潜入村庄。远来的收割机守在村口,稻客蹲在景观池塘边大口吃着湖北豆皮,听我疑问,乐呵呵地说,收割一亩稻收70元,一天能收割20多亩,算下来一天能有1500元左右毛收入。

一阵急行军之后,听到家人紧急召唤,我转而沿着通往集镇的田埂路回到镇上。

这条路每次回家必走,这次却走出了异样。

乡村落寞:家乡田埂上找不到路迹了
收割机碾倒的稻茬正好形成一条田中通道

出村不远,远远看见自家菜园,却找不到路迹,原来的田埂被农人削窄,扩张农田,剩下的田埂上长满齐膝的杂草,看不清沟坎,不敢轻易下脚。

抬眼望去,一侧的稻田已经收割,收割机碾过的车辙清晰可见,碾倒的稻茬覆盖在有些湿软的泥土上,正好形成一条田中通道。

乡村落寞:家乡田埂上找不到路迹了
通往自家菜园的田埂踪迹难寻

踩着稻茬穿过窄窄的一段田埂,到了菜园路段,两边都是没有收割的稻田,只能迈开双脚,一路踩过去,狠狠地将齐膝的杂草踩倒在脚下,任露水湿透裤子和鞋袜。

村里的菜园多年不曾种菜了,被村人种上了棉花,各家菜地的边界不复存在。村人回到空旷的房前屋后,将邻家闲置的空地乃至房屋倒塌后的宅基地变成菜地,周围围上丝网,阻止放养的鸡进园觅食。

乡村落寞:家乡田埂上找不到路迹了

经过10年前香婆摔残的田埂,香婆摔倒的那块田早荒弃了,长满青草,正好成为农人放牛的天然草场。农人将牛绳固定在田中央,牛孤独地卧在青草上,远远地望着我。见到我走下田里,牛惊站起来,有些警惕地看着我。

到了集镇边,我彻底迷糊了,一条改道的新公路将稻田与集镇隔开,原来的一段田埂淹没在荒草中,找不到原来的路,只能循着集镇的方向,摸索着前行。

我知道,这几年,村民捐资30多万元修建通户路,重修通村路,结束了“泥巴村”的历史。村里还装上了路灯。尤其是近两年,村里推进美丽乡村建设,村口修建了景观池,道路两边种上了花草树木。上一年11月份更传出消息,家乡行政村跟四里棚街道办事处张杨村、田店镇畅马村、黄滩镇沿河村一道,入选2018年度美丽乡村建设试点村,得到中央、省、市级资金补助。

村庄的面貌变了,留守村民已经很少步行,多借助电动车、三轮车等交通工具出行,加剧了田间道路的衰落。

只是,令人有些感伤的是,家乡的田埂上,似乎看不到孩子的身影,失去了童真。

多年了,一年水稻两熟的家乡,许多地方改成了一年种植一季糯稻,一些田地丢荒。

乡村落寞:家乡田埂上找不到路迹了

路边稻田里装上了太阳能灭蚊灯

乡村落寞:家乡田埂上找不到路迹了

即使是一年一季的糯稻种植,也因为农业机械和科技装备的逐步普及,不需要多少人手,农人下田的时间越来越短,除了机耕路能派上用场,田埂的通行功能可有可无,农人与土地的联系越来越少。

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没有了田埂上的乡村行走,我们对土地还有多少依恋!

我们听多了“将来谁来当农民”的忧虑,但用不了多久,许多人也许会发现,农村已经不需要那么多劳动力了。多数从农村走出去的农民,注定要与乡村诀别,在城市陌生人社会寻觅人生路。

2018-09-12

乡村落寞:家乡田埂上找不到路迹了

<< 跟乡下人说乡村振兴,城郊人笑了 / 寒门高校生开学一周坠楼身亡,死因... >>

专题推荐

不平凡的水果世界

不平凡的水果世界

平凡的水果世界,平凡中的不平凡。 今朝看水果是水果 ,看水果还是水果 ,看水果已不是水果。这境界,谁人可比?在不平凡的水果世界里,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中国春节的那些习俗

中国春节的那些习俗

正月是农历新年的开始,人们往往将它看作是新的一年年运好坏的兆示期。所以,过年的时候“禁忌”特别多。当然,各个地方的风俗习惯不一样,过年的禁忌也是不一样的。

评论
0/200
表情 验证码:

程明盛

  • 文章总数0
  • 画报总数0
  • 画报点击数0
  • 文章点击数0
个人排行
        博文分类
        日期归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