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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乡下人说乡村振兴,城郊人笑了
主题漫画摘自网络

最记得几年前去成都宽窄巷子,坐上一辆的士,听乡下来的司机抱怨,以2000多元的单价买了170平方米的房子,每月还贷2000元,压力山大。如果再次见到这位司机,他会笑哭的。

9月上旬的浙江金华行,参加“2018全国报社社长总编‘走转改’金华行中国报业重大主题宣传峰会”,因为办理退票手续,晚上往返于所住的万达嘉华酒店和金华站之间,半个多小时里,单程12分钟,票价都是19元,分别接触了乡下来的的士司机和城郊来的的士司机,听他们的人生故事,尤其是对于房子的选择,却是天差地别。联想起正在推进的乡村战略,忽然惊觉,出生在偏远农村是一个错误。

去程坐的是乡下司机的车,司机说自己的车是从私人手里租来的,当天夜班从下午4点半开始,持续到次日早晨6点半。一晚上能跑400多元,除掉每晚100元份子钱、100多元油钱,自己能赚200元左右,一个月下来能赚五六千元。

乡下司机自称家在琅琊山里面,距离金华城区四五十公里,是金华城区的饮用水源地。当年为了孩子到金华城区上学,就到城区找了这份工作,自己做出租车司机20多年了,现在一家人都在金华生活。

我的第一反应是,他们家在金华城区买房了。于是跟他有这样一段对话:

我:到金华城区20多年,买房了吗?

乡下司机:“房子是租的。”

我:在城里这么多年,为什么不买房子?

乡下司机:买不起啊!像你住的万达酒店附近,3万多块钱一平方。普通社区的房子也要一万七八千块钱一平方。万达附近新房前几年只要一万三四千块钱一平方,假如前年买就便宜一点,特别是去年涨得厉害,有的好地段的房子去年差不多翻了一倍。

我:孩子都在金华长大了,为什么不早一点买房子?

乡下司机:在金华还买房子?我们才不买呢。家里房子还空着呢。来金华是为了小孩读书,就出来找了工作,开开车,玩玩。房子买了没用的,要还贷20年,没意思。

我:你在老家的房子什么时候建的?有多大面积?

乡下司机:我那房子1996年建的,三间4层,有140平方的地,当时30多万建起来的。那时在老家造房子,砂石就在家门口,不用钱。

我:如果买了房子,房价涨了也就赚了啊?

乡下司机:房价那么高,都是泡沫!你说,咱们中国13亿多人口,盖的房子够34亿人居住,好多房子空着,谁来住?

乡下司机坦率得令人感动!我还想聊下去,但金华站到了。

到购票窗口退完票,走下台阶,一辆的士正在下客。

待乘客离开,我直接坐进副驾位,很快打开了司机话匣子,却是另一个版本的人生故事。

返程司机来自城郊,看上去有点憔悴,一上来就抱怨生意不好,说车是从公司租来的,已经快2年了,24小时全包下来,每月缴纳4000元份子钱,自己一个人开,没有转包给别人,不分白班夜班。

我立即迸出一个大大的惊叹:“一个人开怎么受得了?那要身体非常好才行!”

城郊司机说自己52岁了,身体确实受不了,有两次开车开到轻度脑梗塞,现在知道自己病情,想睡就睡,想休息就休息,不过度劳累了。毕竟,白班夜班一个人开很累的,开出租车是年轻人的活,30多岁40岁的人开才吃得消。

前一天晚上,他开了一个通宵,开到7点钟吃了早餐,然后睡到中午12点起床,下午又出来了。他说,一天一夜下来,能跑500块钱,除掉每天140元份子钱、100多元油钱,赚不到300块钱。

我建议他租一个白班或夜班给别人,他说没有那么好找人租,当地没有多少人愿意开出租车。

我迅速将他的家境想象了一下,觉得他可能家庭负担比较重,所以日以继夜开车。问他家在哪里,离城区远吗?

答案让我大感意外,他是城郊的,位于江南,距中心城区只有7公里,是典型的拆迁户,一个村子都拆掉了,统一规划建造新房。自己家里正在建一幢占地面积150平方米的5层半大楼,这是当地限定的最高层数,他特地在2层开始突出出来,每层建筑面积增加到180平方米左右,这栋在建的大楼,要花去120万元左右,每层建8间房,共有40多间房。他说家前面就是工业区,都是厂房,附近的人都建了这样的房子出租,一间房月租金180元。这样算下来,他的新房若全部出租,一个月能有七八千元租金收入。他说,当地村民房子都是规划成一排排的,有的人建了三四百间房,土地是邻里转让的,每平方米土地价格6000元。

我立即联想到家乡省城武汉郊区,有村里人找去,与宅基地主人合作,主人出地,自己出钱,建好后双方各占一半。这样的合作建房模式被许多人采用,钻了城郊拆迁政策空子。

城郊司机说,当地很多人就是采用这样的合作方式,找人出资来建房。村里还没有开发的时候,自己就找人出资,盖了房子,这次开发时拆迁了,大家平均分。

万达酒店转眼就到了,车停在酒店边,我付款后,打印发票的滴答声停下来,我取了票下车。

城郊司机意犹未尽,对着下车的我说了最后一句话,“投资房子可以的。”

回味刚才偶遇的两个的士司机说过的话,恍惚中又想起家乡那些进城务工经商的乡邻,多数在异乡没有归属感,前些年房价相对较低时多数人没有动过买房的念头,具备一定条件的家庭就到家乡城市买房,但绝大多数时间空置,甚至装修都没做。跟他们说起买房安居问题,他们多不能接受贷款买房,总希望攒够了钱一次性付款买房,令买房计划一次次落空。直到近几年,伴随房价一路上涨,为孩子将来考虑,部分乡邻才在务工经商地或省城买房,都买在了相对高位,绝大多数家庭只能凑个首付。

在金华遇到的乡下的士司机,像极了我的绝大多数乡邻,他们常年谋生在外地,认定自己的老家才是归属,无论如何在老家要有个房子,他们对家乡振兴的最大贡献也许就是在老家建个房子或在老家城市买个房子。指望他们圆一个乡村振兴梦,也许并不现实。

倒是那位城郊的士司机,离城市化更近,早早认识到土地和房产的价值,把自己变成了拆迁户和潜在拆迁户,也把家乡送上了乡村振兴路。

重新回味乡下的士司机“才不在金华买房”的固执,似乎听到了城郊的士司机的一声憨笑。

2018-09-13

跟乡下人说乡村振兴,城郊人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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