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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守农民夫妻:帮我找份长工做吧

二姐在老家生病了,自己到卫生院,生活无法自理,需要人帮手,可儿女不在身边,一时半会赶不回来。

我一下子想到了族亲嘎嘎两口子。

跟二姐近一点的族亲基本都外出了,除了嘎嘎夫妻,就剩下一个八旬伯母。

这些年回家,知道嘎嘎夫妻常年在家种着40多亩地,是个种粮大户,每次都能遇见。印象里,他们不曾出远门,没有外出打工,是那种勤扒苦做的农民,一辈子跟土地打交道,他们是最信得过的人。

我提前跟二姐说,想请嘎嘎两口子帮忙照顾一下她,耽搁了他们的时间,按照当地市价给点钱吧。

一个电话打给嘎嘎,托他两口照顾一下二姐。嘎嘎先是一惊,近在咫尺却不知道二姐病重,急切地问二姐在哪,他要马上去看看。

从二姐那出来,嘎嘎一个电话打给我说,恐怕照顾不过来,二姐病情重,冲凉、上洗手间都要人陪着,自己一个大男人不方便,还是让二姐的孩子回家轮流照顾吧,自己可以每顿给二姐做点想吃的饭菜。

我第一次知道,嘎嘎老婆出门打工了,家里就他留守,还要照顾两个孙辈。

不好追问嘎嘎老婆去哪打工了,想象里,嘎嘎老婆应该跟老乡去工厂了吧。

一个多月后回乡,嘎嘎老婆不期而遇,问她上哪打工去了,她说跟人上新疆摘棉花,棉花摘完了,就回来了,一个月赚了4000多块钱。

我的脑海中闪现出一幅神奇的图画来,一望无垠的戈壁滩边缘,傍晚的烈日下,嘎嘎老婆头顶草帽,腰间系着棉框,穿行于广袤的棉田里,双手不停地抓住棉球,扯出棉花,扔进框里。

这是嘎嘎老婆再熟悉不过的工作,她说上一年就曾跟人到新疆摘棉花,8个人一起做了一个半月,每天早出晚归,早上8点钟带着做好的午餐出门,晚上八九点钟回来再做晚饭。收的是计件工资,一天摘一百七八十斤棉花,自己一个半月赚了7000块钱,比在家种地强多了。她说新疆摘棉花尖、除草、摘棉花都需要劳力,只是路途太远,路费就要1000块,但没有老乡带着,自己不敢去。她还叹息,自己摘棉花不如当地小孩,那些小孩手脚麻利,双手同时抓取,摘的棉花比自己能多一倍。

我飞快地心算了一下,一个熟手的孩子摘棉花,一个月能有上万块钱收入,而嘎嘎夫妻在老家种40多亩田,年成好时每亩年收入1500元左右,一年收成只有6万多元,只够新疆两个孩子摘三个月棉花的收入。

而他们在家乡种地,插秧季节,若请人插秧,一个人一天的工钱和饭钱也要200元左右。普涨的人工费,已经把种粮变成了一个拼劳力的职业,有力气的农民,只要肯做,辗转给人打农工,日收入能达到一两百元,远远胜过种田。今年秋收,儿子媳妇想回来帮他们收割,被他们阻止了,“你们去来要路费,还耽搁上班的工钱,不如把钱省下来寄给我们,我们请人帮一下。”

嘎嘎夫妻没有不良嗜好,一有空闲就给人帮工,闲不下来。他们一直在谋求一份家门口的长工,一边种地,一边照顾孙子孙女,一边上班。邻居幺叔夫妻,移居镇上后住在卫生院斜对面,前些年就揽了卫生院做卫生的活,一年365天,天天打扫,随叫随到,上班和照顾孙辈两不误,一个月能有七八百块钱工资。

2013年那次回乡,正是家乡插秧季节。那天一大早,嘎嘎与妻子打着赤脚,进了我住的房间,热情地请我过早。这是家乡的礼遇,把客人请到镇上饭馆里,叫上卤菜,摆上酒水,喝早酒。

拗不过他们的热情,跟着他们去集贸市场口的小饭馆。

路过街口的垃圾收纳点,垃圾工正在往拖拉机车斗里铲垃圾。嘎嘎叫垃圾工停下来,跟我们一起过早去。

就这样,我第一次看到嘎嘎两口子向垃圾工谋求接手这份工作。

垃圾工就在镇上,家有瘫痪的妻子,社区照顾他分派了这份工作。现在,垃圾工年岁大了,到了该退休的年龄,还想继续做,但社区不同意。

嘎嘎看准了垃圾工退休的关键点,推杯换盏间,请垃圾工帮他跟社区领导说说,把这份工作移交给自己。但垃圾工有些犯难,说社区领导告诉他,镇上垃圾清运要承包给一家公司,不再给个人做了。

后来,嘎嘎接手垃圾工的愿望没能实现,再见面时也没有提起这档事。

最近的9月上旬这次回乡,正是家乡秋收季节,嘎嘎的谷子晒满庭院,延伸到路口。今年家乡大旱,年成不好,亩产糯稻多不足千斤,收购价也比上一年便宜,百斤糯稻只有一百四五十元收购价,比上年便宜了10多元。嘎嘎两口赶着晴日,将收获的糯稻晒了。若湿谷直接在田头卖掉,省了人工,但每百斤价格只有110元,比晒干的谷少了三四十元。

这一次,嘎嘎门前通了新的老白线,家对面正在建设镇里的污水处理厂,门口停着一辆武汉牌小车,他们说家里租住着污水处理厂工地负责人,租了个把月,月租金1000元,可能要租四五个月,直到项目结束。

看着污水处理厂红色横幅,我想提醒他们,按照有关规定,城市污水处理厂选址应距离居民区300米以上。而建设中的污水处理厂跟他们家仅隔着几十米距离,将来污水汇聚到这里,会发出难闻的臭味。

嘎嘎两口对污水处理厂没有感觉,反而向我求助,请我帮忙跟领导说说,招他到家门口的污水处理厂看门。他知道我经常跟人聊天,认识的人多。

我一下子就猜出他们的想法,到污水处理厂当门卫,两口子可以随时补位,种田、看护孙辈、上班兼顾,能多一份门卫的工资。

转念一想,这份工作更像是为他们度身定做的。除了他们,谁还能到这里常年守门呢?!

污水处理厂附近民居没什么人住了,剩下一片少人居住的空房子。另一位族亲几个孩子在这里建了几幢房,现在儿孙都在外经商务工上学,两位留守老人这两年陆续去世,家里空无一人。这次建设污水处理厂,将他们一个女儿建在田里的房子征用了,补偿了9万元,女儿用这笔钱加上积蓄,在家门口的农田里建了一幢新房。

晨晖里,嘎嘎两口正在忙着晒谷,我请他们站定了,以门口道路和污水处理厂工地为背景照张相。他们拘谨着,神情绷紧。我让他们放松一点,他们努力挤出几丝笑容,马上又收紧了,脸上的沟壑告诉我,他们年岁不小了,已经是留守老人。

2018-09-23

留守农民夫妻:帮我找份长工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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