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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滴滴司机身后的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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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滴滴司机身后的中国
图片摘自网络


9月上旬的一天下午,17:30到达武汉站,杨春湖长途客运站没了回家乡城市应城的车。

转入地铁,辗转到汉口古田一路客运站,记忆里,那里有往返家乡的最晚班车。到达后发现,客运站当晚已关闭,路边也不见回家乡的夜班车。

昂贵的出租车和滴滴成了无奈的选择,遂网上预约滴滴。

其时,刚刚经历温州女孩乘顺风车被奸杀事件的滴滴,正处于舆论漩涡和整改风暴中,顺风车业务无限期下线,廉价晚餐没有了。

不一会,一辆短小精悍的车停在身边,司机是一个帅气、大方、谈吐不俗的年轻人,我知道,当晚可以聊天了。不料,翻开滴滴司机的履历,看到了一个鲜活的中国。 


被滴滴事件改变的行业

平台显示,从古田一路到家乡郎君集镇,相距72公里,收费180元(不含往返高速费),这个价格超过了对回程车的想象。

上车后直奔主题,想估算此行能省多少钱,“如果打的要多少钱?”

滴滴司机报出的价格是400元,比滴滴收费贵了约8成。他说,出租车不会打表走的,他会跟你谈价,72公里车程,算上往返高速费的话,估计400元送过去。

我转而问他:“滴滴事件对你们有什么影响?”

滴滴司机叹口气:“最大影响是回老家没有顺风车客人带,以前顺风车来回带客能增收180元左右,现在回家都是损失。”

滴滴司机家在武汉市新洲区,距中心城区四五十公里,每周末回家。他说,以前往返总能捎带顺风客,现在没有了,也不知顺风车业务什么时候能开放。

说到滴滴事件的教训,我指出滴滴公司的最大错误是对警方也不信任,还要查验110警察证件,延误了宝贵的处警时间,是把企业相关权力凌驾于警方之上。

滴滴司机的说词跟企业官方表态一样,都是因为滴滴客服业务大多外包,外包公司没有权限。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滴滴刚刚增加了一键报警新功能。

刚说完,滴滴司机像想起了什么,说前一天晚上快10点,在高铁站接到一个女乘客,对方刚上车,手机可能锁屏没锁上,正好停在滴滴叫车页面,不小心按到“一键报警”,然后,一秒钟不到,110电话就打过来,“有什么能帮到你?”女乘客赶紧挂断电话。司机的个人信息马上发到她手机上。司机叫乘客等一会,等人家电话打过来,要给自己澄清一下。行程结束后,司机给平台报备了,是女乘客误按了一键报警,平台也给女乘客打电话确认了。不然,自己怕开不成滴滴了。 


投资互金失败转型滴滴

上车前就从短小的车身看出了异样,感觉不像想象中的中高级车,夜色中也没看清车牌颜色。后来知道,这是电动车,新能源牌照。

上车后,试探着问:“你是专职还是兼职?收入怎么样?”

滴滴司机直言不讳告诉我,以前自己做生意亏了,闲了1个多月没事干,就先租一辆滴滴车干着,一个月赚不到1万块钱。

我对滴滴司机以前的生意好奇起来,问他做什么生意亏损?

滴滴司机说跟朋友合伙开贷款公司,是理财类公司。

我立即想到了爆雷的互联网金融公司,滴滴司机确认,就是上海善林金融,自己跟朋友开了贷款公司,跟善林金融合作,做了2年多,自己投了钱进去,也吸纳了一些存款,但善林金融被封了,自己的投资拿不回来,吸纳的存款也还不了,都吊在那。

言辞间,滴滴司机有些无辜,又有些无奈,“像我们项目,钱不是我们亏的,是总公司亏的。很多款是放给小企业的,贷出去收不回来,即使收回来,也收不到我们手上。而且目前还在调查阶段,没有到收款的阶段,也没有中介接盘处理债务。”

10天后,从媒体看到公开报道,善林金融案被定性为集资诈骗、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主犯等53人被起诉,追回15亿元现金,尚有近200亿元未追回。截至201849案发,“善林金融”非法集资共计736亿余元,案发时未兑付本金共计213亿余元。

掂量一下滴滴司机的商业履历,隐隐觉得滴滴司机只是他的过渡性职业,只要风波过去,他会东山再起。于是问他,“这一行会继续做下去吗?”

他直截了当作答:“应该不会,车子签了3个月租期,到期可能就不租了。” 


滴滴司机赚的是新能源车的钱

滴滴司机自己的车是燃油车,去年10月曾经跟朋友轮流用22小时才开到天津,回程时朋友称腰疼,他一个人就开了14小时。

开滴滴没有用自己的车,他说用燃油车当滴滴不划算,电动车一公里用油2毛钱不到,开自己的车每公里用油要7毛多。像我们这趟下来,往返144公里,用自己的燃油车的话,光油费就超过100元,但电动车油费不到30块钱,省下来的油钱就是赚的。

滴滴司机说,很多滴滴司机开的是电动车,不然赚不到钱。就自己所知,武汉市有两三万注册滴滴司机,新能源滴滴车应该有过万台。这些滴滴车,是武汉本土出租车公司跟滴滴平台合作的,用的多是武汉东风、吉利、比亚迪出产的新能源车。像他租的这款车,一天充电100元可以跑500公里。滴滴司机支付的押金,根据个人条件,1万元、2万元、5万元都有。一个月租金4000元左右,最高的4500元,一天租金成本大约140元。

这种新能源车续航里程跟燃油车差不多,最麻烦的是充电,估摸着该充电了,就要找充电桩。用直流电的话,快一点要充1小时,慢一点要充2小时;用交流电的话,可能要充七八个小时。他说,武汉充电装置蛮多,家乡新洲那边也有充电装置。

车辆进入农村地界,许多路口没有明确路标,车辆一度误过了转弯点,很快发现了,调头回来。大约司机有点心慌,抱怨说,跑这一趟还真不如在市内转一下,但平台派过来了没办法,派单了就必须来,不然要扣服务分,扣钱。这这种72公里的单子,有的滴滴司机会先取消单子,告诉公司客人不要了,然后向客人提出加价,不去就算了。不过,他没这样搞过,也不想这样搞,都是按系统走。 


孩子学校被进城者挤爆了

说起武汉房价,滴滴司机似乎添了兴致,他说2014年在武汉中心城区光谷买了房子,当时单价近9000元,现在能卖到2.2万元。武汉最贵的“武汉天地”,单价六七万元,买房的人天天拿着钱抱怨买不到。就是相对偏僻的家乡新洲区,房价也到了八九千元,尽管有很多楼盘在开发,但也有不少人拿着钱买不到房。

以我对家乡城市的观察,很多中小城市人口往省会城市转移,想知道新洲区人口是否也大规模往武汉中心城区转移。

滴滴司机向我描述了当地人口流动趋势:

新洲区到武汉中心城区买房的人不少,有的是为了自住,有的是为孩子买,有的是投资,但大部分是因为在主城区工作居住,给孩子在中心城区买房的只是少数。

新洲区城区就那么大,但很多镇区人口往新洲城区搬,很多孩子不在镇区学校上学,乡镇有的小学没人读了,人们都想往资源好的地方去。

我立即想到了前不久发生在湖南耒阳的学位事件,问他新洲区学位紧张吗,听到的信息有些不敢相信。

滴滴司机说:“我们那最好的小学班额有的超过100人,上厕所踩死人。”

我立即提醒他,如果学校发生踩踏死人事件,媒体会公开报道,但印象里新洲区没有这样的报道,是不是弄错地点了。

滴滴司机说,是听父亲说的,是去年的事,就发生在自己以前的小学,是当地最好的小学。自己的孩子现在在新洲区六小读书,班上也有72个同学。

滴滴司机提供的信息超出了我的想象,尤其对新洲学校踩踏事故的传言表示不相信。于是试着查询新闻,没有查到当地校园踩踏事件报道,不过确认了新洲班额严重超标的信息。2017428日新华每日电讯报道《严控超大班额,杜绝“走钢丝式”办学》显示,武汉市新洲区邾城街第一小学被4331名学生挤成了武汉市在校生人数最多的小学,大大超过学校承受的3000人极限。4331名学生、70个班级分布在3栋各有4层的教学楼里,8点一到,70个班的学生走出教室列队,挤满每一条走廊。因学生太多上厕所都要进行详细分配,每天有保安站“厕所安全岗”。媒体分析的原因是“大量农村人口涌进城镇”。

目的地到了,滴滴司机肚子有些饿了,问我这个时候集镇上可有饭馆。我凭着记忆搜索了一下,确信没有,然后告诉他,可以拐道去邻镇夜市。他追问一句,夜市附近有高速公路入口吗?我直言相告,还得回到刚才的高速入口,或者到10公里外的城区上高速。

滴滴司机犹豫了一下,放弃了宵夜,选择原路返回。

2018-1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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